• 慈悲的航行

  • 发表时间:2019-09-07 23:46 | 秀站网 | 点击数:
  •   于是,他听到了。

      听到土伯特人沉默的彼岸。

      大经轮在大慈大悲中转动叶片。

      他听到破裂的木筏划出最后一声长泣。

      ——昌耀

      在藏族人的心里,时间就像转经筒,顺着时针的方向永不停息地转动轮回。先民们在藏族的《创世歌》里唱出了藏族文化对于世界的看法,如果用现在的白话来翻译就是:现在这个世界在最早的时候是要从无到有形成的,但是毁灭比这个形成要更早。当水、火和风都没了,世界就被毁灭了;可是,水、火和风的根源是不能被毁灭的。没了的水是怎么形成的?灭了的火是怎么形成的?息了的风是怎么形成的?回答了这些,就知道如今的这个世界是怎么形成的了。

      于是,藏族文化里,轮回的世界就在被毁灭又重生再毁灭又重生的循环中实现了永恒。只不过,这个毁灭与重生倒不是凡人有机会看得到的。藏族的宇宙观里在描述时间时,会用到一个“劫”的概念,分为小劫、中劫和大劫。一个大劫是一个中劫年数的平方,一个中劫是一个小劫年数的平方。一个小劫又是多久?藏族人说,在一个一立方由旬(古印度长度单位,1由旬约为16公里)的体积里装满发尖,每一百年取一粒,直到取完为止积累的时间算是一个小劫中的一天,这样的一天累积到一百年才是一个小劫。而一个立方由旬里,有30亿的立方个发尖!这个世界,是经过了20个小劫才到我们现在有三界六道的世界,这样的世界会持续20个劫,然后最后的毁灭也不会在一夕之间,而是经过20个中劫才回到下一个水、火和风都被毁灭的形成之初。

      佛教里没有世界末日,这让受其影响根深蒂固的藏族文化变得尤其淡定。从琐罗亚斯德教,到犹太教,再到基督教和伊斯兰教,人们都等待着一个世界末日的最后降临,等待末日之时神的出现,等待大审判的到来。似乎人类就是无助又邪恶的生物,带着饕餮、贪婪、懒惰、淫欲、嫉妒、暴怒、傲慢的七种原罪,等待着最后由洞悉一切的那个人来决定自己的命运。《圣经·启示录》告诉人们,会有那么一天,七印将要被揭开,那就是末日。在犹太教和基督教旧约中,那一刻,世界进入了永恒的神之国,救主弥赛亚会降临拯救人类;基督教的新约里,末世是一个随时随地都可能发生的个体信仰时刻;在严谨的伊斯兰教《布哈里圣训实录》里,还标明了最后时刻到来的11个征兆。

      在藏族人的世界里,每个人的内心都藏着佛性,人们的命运都画在每个寺庙都有的《六道轮回图》上:内心成佛的种子被“贪、嗔、痴”的三毒遮蔽,便只能在天、人、非天(阿修罗)的三善趣和地狱、饿鬼和畜牲的三恶趣的六道之中痛苦轮回,如果修成正果,才可跳出轮回。

      于他们来说,虽然不用等待最后的审判,却知万物皆是无常,无常无处不在,但是它并不显而易见。如果没有让人感知到生与灭,无常就会湮没在连续性之中。

      然而就像昌耀的诗:

      密西西比河此刻风雨,

      在那边攀援而走。

      地球这壁,

      一人无语独坐。

      作者为中国社科院文化研究中心国际文化产业研究部主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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